范統本命♥

自我介紹

春捲

Author:春捲
本命是范統♥
興趣是畫圖寫小說
同人以沉月為主,cp幾乎都有范統(廚

大部分時間都病病的、總是充滿著許多妄想←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類別

plurk

時計

最新引用

月份存檔

搜尋欄

RSS連結

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Re/turn》衍生-Ballonblume。(H)
●cp:Peter x Wasir
●這是兩年前看了學弟妹的畢業公演《Re/turn》之後腦洞開的坑
●原劇為台南人劇團的《Re/turn
Wasir是《Re/turn》的女主角白若唯(小唯)的親友,Peter是只有在台詞裡提到的戀人,看完之後實在是太想寫WasirPeter的故事了所以就開了這個坑...原本預計只會是短打的,沒想到居然打了將近兩萬字還花了將近兩年才填完o<<
●應該沒看過原劇也可以看得懂...吧?我希望可以...orz

●私設多如山
●因為劇裡沒提到Wasir和Peter的本名所以我就擅自取了→Wasir:王評;Peter:高亦翔
●H有

●Ballonblume是桔梗的德文,會取這個名字是因為花語←


你有跨過年嗎?
十、九、八、七、六──
隨著眾人倒數的聲音,浮現在你腦海中的,是誰?
五、四、三、二、一──
人們歡聲雷動地迎接嶄新的一年到來,他處在這片喧囂之中,卻覺得周遭靜得彷彿可以聽見自己心臟的鼓動。
他昂著頭望著盛放的煙火,煙火絢爛的光芒,也照映到他的脖子上戴著的那個戒指上。他在絢麗火光中看見的,是Peter的身影,一如往常地露出他那有些孩子氣又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那個浮現在你腦海中的,就是你想和他共度餘生的人。
他曾經認為,他永遠不會擁有這樣的對象;他曾經以為,他一輩子都只會走進他人的生命之中,畫上一筆後又再度遠去,他以為他永遠都只會是他人生命中的過客,正如別人也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永遠踏不進他的心中那般。
但是他卻遇上了Peter
對他而言,與Peter的相逢和他意識到自己是個同性戀者一樣,都在他的生命中造成了重大的改變。
他們結識的過程其實並不愉快──至少對他而言是這樣的,那時的他做夢也沒想過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居然會想要跟Peter廝守終身。但很可惜的,有時候命運就是會開如此惡劣的玩笑。
在他有了這個念頭,並且下定決心之後沒多久,那起意外就發生了。突然得讓他連消化吸收這一切都還來不及。
Wasir瞇起鏡片後的眼睛,嚴肅的表情與周圍的歡樂格格不入,但是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異常,此時的人們,都沈浸在自己的歡快之中,不…即使不是這樣的場合,大部分的人在多數時間,也只會耽溺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對那之外的人事物毫不關心吧…當然,這樣想著的自己多半也是一樣的,和普通人並沒有什麼差別…。
Wasir伸手摘掉眼鏡,揉了揉有些痠澀的眼睛,再度把眼鏡戴上時,煙火已經放完了,對其他人而言,跨年的活動要在最後一位歌手唱出最後一個字時才會宣告結束,但是對Wasir而言,在煙火放完的這一瞬間,就已經畫上句點。他又迎來嶄新的一年,又一個嶄新的…沒有他的一年…。
他想起小唯曾經問過他,到底是怎麼走過Peter的死亡所帶來的衝擊和悲慟,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這是不是代表他其實根本還沒有走過?會不會他所表現出的開朗與釋懷都只是欺人且自欺的假象?
他不敢去猜想,只怕想多了又只是撕開已經結痂的傷口,然後不得不去正視已經爛得滿目瘡痍的自己。
 
 
Wasir認識Peter是在他剛升上大三那年,那個場合要說也是挺尷尬的,當時他和男朋友吵架被Peter撞見,照理說一般人撞見情侶吵架的場面,應該會識相地自己避開──更何況還是同性情侶的爭執,但是Peter卻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他當時的「男朋友」,更確切地說應該是「炮友」──至少在他的認知中是這樣的──因為他提出分手,而不惜追到他的學校,要他給出個交待,他在被煩得受不了後,索性直接說出,自己受不了的正是他這種個性。
那時候的他,並沒有打算談什麼穩定的戀愛,更別提在這個號稱「平等」的社會之中,同性戀其實根本沒有與異性戀平起平坐的機會,他從來也就沒打算過要跟誰定下來,所以他最煩的就是這種糾纏著不放的人。
「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當作男朋友看過,你其實也是吧?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就是各取所需嗎?所以我現在不需要你了,跟你說別再來找我有讓你這麼意外嗎?這樣的遊戲規則不是在最初就已經講好了?」Wasir不耐煩地蹙起眉頭,想快點把他打發走。也許是他過於敏感,被不遠處那個此時的他尚不認識的人盯得渾身不舒服,甚至覺得自己看得到他嘴角啣著的笑意。
大概是因為分神注意倚靠在那個人身後不遠的矮牆上的陌生面孔,他竟沒注意到對方揚起的手,沒能躲過對方揮來的巴掌。
也許是他講的話真的讓對方氣得可以,所以在那記巴掌後,對方沒有再多說什麼便轉頭準備走人,大概是沒注意到有人看到他們吵架的過程,在他轉身注意到後面竟然有人時,還愣了一下才離開。
雖然挨了個巴掌,但終於可以讓對方不再糾纏也好。他伸手摸了摸大概被打得通紅的左頰,刺痛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氣。那傢伙就算沒用全力,至少也用了八、九分吧,還真下得了手啊…。
他才正打算要趕緊走人,沒想到那個奇怪的陌生男人就朝他走了過來。
「你還好吧?」他笑著問。
Wasir對他的第一印象除了奇怪的傢伙以外,就是聲音很好聽。
「謝謝,沒事。」Wasir沒打算跟這個人多聊,講完就準備離開。
「欸,別走那麼快啊。」
沒想到對方竟然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留住。
「不好意思,我們應該不認識吧,請你不要這樣抓著我。」他又皺起眉頭。
「啊,不好意思,只是想跟你多聊聊而已,沒有什麼惡意的。」對方大概是注意到他的不悅,將他的手放了開。
「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可以聊的。」他冷冷地回應。
「會嗎?我覺得應該有吧?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同性情侶吵架耶。」又是那副興趣盎然的臉。Wasir覺得他今天大概挺倒楣的,才會接連被人纏上。
「…恕我直言,你有沒有被人說過有點白目啊?」方才那陣糾纏已經把他的耐性幾乎磨光,他便直接這樣說。
「咦?」多半是對他的直接感到驚訝,對方露出一臉呆愣的表情。
「我剛剛就很想這樣說了啦,一般人看到情侶吵架會不迴避,還這麼大剌剌地盯著看嗎?不會吧?」
「喔?是這樣嗎?」對方又露出笑容,一副不在意自己被說是白目的樣子,這樣的反應反而讓他一陣無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欸,別站在這裡了,去找個地方坐下來吧!」對方不等他的答覆,伸手拉住他就走。
 
他被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拉著走了一段距離,經過剛才發生的種種事情讓他覺得精神疲倦,也就懶得出聲制止或甩開對方的手。
「你在這邊等我一下!」對方讓他在長椅上坐下後,這樣告訴他,然後匆匆跑進不遠處的便利商店中。
他坐在長椅上發著呆,也許是因為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讓他有點懶得動腦,沒過多久就看到那個男人從便利商店中跑出來。
「啊!太好了,你還在!我還以為你會趁我跑去買東西的時候跑掉呢!」男人提著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塑膠袋,喜孜孜地說,然後從塑膠袋中掏出一瓶綠茶,朝他遞了過來。
「……」在對方這樣說了之後,他才想起自己大可這樣做,但是現在才意識到也已經太遲了。他對男人的話不作任何回應,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綠茶。
在他接過飲料後,男人沒有多說什麼,卻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不知怎麼地,他覺得自己無法直視那樣笑著的他,Wasir於是別過臉,默默地打開茶喝了起來。他從餘光注意到對方正在弄著什麼,但是卻不想轉過去看清楚。
「喏。」男人又朝他遞來一包東西,他接過後才發現是用手帕包著的冰塊,「給你冰敷。」
他默默地接過,將冰塊貼在火辣辣地疼著的左頰上。
對方在他這樣做之後,又露出了笑容。
到底多愛笑啊,這傢伙。他忍不住這樣想。
「我是經濟系二年級的高亦翔,大家都叫我Peter,你呢?」對方看著他,這樣發問。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吧?」語畢,他又喝了一口綠茶。
「欸──怎麼這樣!可是我已經告訴你了耶!」Peter一副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回答的模樣,抗議道。
「我又沒有問你。」
「欸──」Peter又抗議了一聲,但卻也沒有要繼續追問的意思。
「你跟剛才那個人交往多久了?」Peter突然換了個話題,但是他也不會因此就有了回答的意願。
「這個也是你不想回答的問題嗎?」看他沈默不語,Peter也不在意,只用這句話帶過。
「嗯…那你比較喜歡吃飯還是吃麵?」
「啥?」話題太過跳躍,讓他一時之間以為自己沒聽清楚。
「這個問題的話,回答也沒關係吧?」
「我不懂為什麼我要回答你的問題。」Wasir不想繼續跟這個人浪費時間,站起身就打算要離開。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Peter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但他沒有要回應的打算,而Peter似乎也沒有要挽留他的意思。
但是在他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了下來,將手伸進包內,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百元鈔票,轉身塞進Peter的手中。
「謝謝你的茶和冰塊。」
語畢,不等Peter的回應便大步離去。
 
那天之後,他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就跟早就消腫的左臉一樣不留痕跡…幾乎不­­──除了Peter那天拿給他冰敷的手帕。
雖然沒有還回手帕感覺就像是欠了對方一個人情沒還,但是他也沒打算要去找Peter。
他再次見到Peter,已經是將近兩個月過後的事情了。
 
「王評學長!」
那天下了課,他正要走出系館,就聽到有人從背後叫他。那個聲音有點耳熟,但他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聲音的主人。
才轉過頭去,就看到Peter邊揮著手邊朝他跑來。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Peter剛跑到他面前,他便劈頭發問。
「咦?問來的啊。」Peter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這麼回答他。
「…那你怎麼知道我是設計系的?」
「嗯…大概是心有靈犀吧?」
「別開玩笑了!」見對方一臉俏皮地這樣回答,他忍不住怒叱道。
「喔,好吧,其實是猜到的啦,那天看到你的地方基本上只有設計系的會走過去啊,而且你還背著圖筒嘛。」
「……」他都不知道該不該佩服Peter的觀察力了,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所以你找我要幹嘛?」
「沒有啊,就想說找你吃個飯。」Peter像是沒有感受到他的煩躁,爽朗地這樣說。
「不要。」他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
「哎唷,不要拒絕嘛,我請你吃頓飯啊!」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不用了。」
「飯總是要吃的吧?你就當作是吃免錢的就好啦!」
「我不覺得我有做什麼可以接受你請客的事情。」他不耐煩地看了看錶,想著自己接下來還有什麼事要做,邊拒絕Peter,但Peter卻沒有氣餒,仍接著說:「你那天塞給我的一百塊太多了,就當是償還這個人情?」
「那你可以把多的部份直接給我就好。」
「我現在沒有零錢,可能沒辦法耶。」Peter有些困擾地說,但Wasir怎麼想都覺得他在騙人。
「…你到底想幹嘛…。」被拒絕了這麼多遍還是不放棄,Wasir真的覺得他無力應付這個傢伙。
「想找你吃飯啊!」Peter笑著回答,像是完全不在意Wasir幾度的拒絕。
最後Wasir還是屈服於Peter的死纏爛打之下,但卻堅持只去食堂吃飯,Peter倒也覺得無所謂,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們的關係最初就是建立在這單向的追纏上,不知不覺他也就習慣了Peter在自己身邊打轉,逐漸變成某種說是朋友感覺有些彆扭,但他卻又找不到恰當的詞彙為之命名的關係。
習慣了Peter的存在之後,他發現自己竟然不討厭這個人,除了極少數的朋友以外,他其實不喜歡跟他人交際應酬,僅是維繫著最低限度的交往,不輕易走入他人的世界、也不讓人踏足自己的內心,但是Peter卻和他過往認識的人都不一樣,雖然他總會問出那些他不願意回答的問題,但是Peter卻總能敏感地察覺什麼是他真正不願意說出口的,對於那些事情,他也不會繼續追問。
原本說Peter是個白目的他現在倒是改觀了──不過這件事他是不會告訴Peter的。明明沒打算要跟他熟稔,現在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在自己腦海中描繪出如果Peter聽到他這樣說之後會露出的得意模樣了,有時候,他會覺得這樣的情形令他有點害怕…。
 
「我要追你。」
那是他們認識約莫四個月後的某一天。
「啥?」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他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我說,我要追你。」他以為他聽錯了,但是Peter又一次以肯定的語氣這樣說。
「你…是同性戀?」他遲疑地問。
「我不知道。」Peter以理直氣壯的口吻這樣回答。
「…那算什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認識也有一段時日了,他也早就知道Peter是個心血來潮便會做出奇怪行為的人,所以他沒有把Peter說的話當真,只當這是又一次的心血來潮。但自從Peter這樣宣告之後,一直到他畢業,這將近一年半的時間Peter都履行著他當時所說的那句話。
就算是在跟朋友聊天、就算周圍圍繞著可愛的女生,Peter也會在注意到他時跑過來找他聊天,時不時就跑來找他聊天或是邀他去吃飯,逢年過節禮物更是不會少,雖然都不是很貴的東西,卻都是他喜歡或正好想要的東西──也不知道Peter到底從哪裡打聽到他的喜好的──而貼心的舉動更是不會少。
從來沒有被誰如此認真地追求過,要說他不心動是騙人的,他確實也從一開始的排拒,變得有些隨波逐流,但是他並沒有因此打算答應Peter。他自己沒有跟異性戀者交往過的經驗,但是他的所見所聞都在在警告著他──千萬不要沈淪。
 
那天他和Peter正好在一起,有個女生跑來問Peter要不要一起去今晚的聚餐。
Wasir看得出她喜歡他,挺明顯的,他想Peter應該也知道。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女生,她個子小小的,身高大概不到一百六,留著烏黑的長髮,粉色的長裙很襯她給人的感覺,她笑起來也軟軟的,淨白的臉多半沒有上妝。
很可愛的女生,站在客觀的角度他也這樣認為,但是Peter卻拒絕了她的邀約。
他對她說抱歉,而她也只是笑著搖搖頭說沒關係,有機會再約,但是Wasir卻看得出她笑容裡的失落。
「幹嘛不去?」那女生走了之後他問Peter,「你應該也發現她喜歡你了吧?這麼可愛的女生,機會可是很難得的喔!」
Peter沒有回答,只是呵呵地苦笑了兩聲。
「…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Peter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往還要低上一些,欲掩蓋的情緒卻也因此益發明顯,Wasir只見Peter轉身就要離開。
「高亦翔…!」Wasir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出聲叫他,甚至還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大概是沒有想到會被拉住,Peter下意識地轉過頭,Wasir看到的是他泛紅的眼眶,沒有眼淚,多半是還在忍著。Wasir這樣猜想。
Peter馬上就撇過頭,但是Wasir還是看得很清楚──或者該說,他早就猜到他所說的話會傷害到Peter,他是在明白的狀況下這樣做的。他怎麼可能忘記,雖然一次都沒有從Peter口中聽到「喜歡」兩個字,但是他的所作所為卻無時無刻不在表現著,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Peter可以走回他原本應該要走的「正途」,…也放他一馬…。
「你…」他欲言又止。
「沒事的,我只是有點累了,睡一覺就好了。」Peter說出這句話時仍然背向著他。
他後悔了,但是當「後悔」這種情緒湧上心頭時,就代表為時已晚。沒有道歉的話語,那不是他該做的,也不是他能做的,道歉充其量只是讓Peter受到二度傷害。所以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說不了。
「…沒事的…。」Peter又輕聲說了一遍,似乎是在對Wasir說,但Wasir卻覺得Peter是在對他自己說。
Peter輕輕掙開Wasir的手,「明天見。」
但是Wasir隔天並沒有見到Peter──隔天的隔天也沒有。原本天天在自己周圍轉著的人,就這麼突然消失了好幾天,Wasir也覺得不太適應。但是他不會主動去找Peter,他知道他不能,因為正是自己將他推開的,若是三心兩意地跑去找他,只是給了他無謂的希望。
在Peter沒有來找他的這幾天,Wasir依然做著他該做的事,他的世界並沒有因為Peter的離開而停擺,但是──即便他不想承認──確實有些運行不順。以前不會犯或不常犯的錯誤多了,變得心浮氣躁了,但因為他向來獨來獨往,所以也沒什麼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雖說三天成習慣,他卻覺得自己為了適應Peter的消失花了好久,也或者是因為時間的流逝感覺慢了下來,一個多禮拜天天都度日如年。
就在Wasir覺得自己已經調適好心態的某一天,他在校園中和Peter出其不意地相遇了。更確切地說,是他遠遠地看到了Peter。Peter被簇擁在人群之中,站在他身側的,正是那天那個可愛的女孩子,他們都開心地笑著。好般配。不管從誰的角度看來,都會覺得他們很相配吧?Wasir又看了Peter一眼,然後默默地轉身離開。
那瞬間,他好想要感受他人的體溫。
那天晚上Wasir去了酒吧,後來和一個剛好看對眼的陌生人做了。過程中他緊緊環抱著對方,陌生人也好,至少是溫熱的。
 
從那天開始,他三天兩頭就會約人出來,做的次數確實比先前要更頻繁。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Peter又出現在他眼前。
「抱歉,最近有點忙,所以才一直沒過來。」Peter笑著解釋,笑得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Wasir沒問他在忙什麼忙了一個多月,也沒問他是不是跟那個女生開始交往了,Peter一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所以他也就乾脆裝作個沒事人。只是,他對他人體溫的渴求,卻已經成了改不過來的習慣。
不論是認識Peter後,抑或Peter向他告白之後,他其實都斷斷續續地和幾個人有過肉體上的關係,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反正自己也沒打算要跟Peter交往,就算承認自己對Peter有什麼情感,也不必為了他守身如玉。
Peter仍然對他很好,依然將不必要的溫柔浪費在他身上,在承認自己已然動情之後,這些舉動令他更難忍受,他好想告訴Peter夠了,不要再這樣做了,但是他卻開不了口。
一次又一次地怦然心動,一次又一次地默默告誡自己不要讓Peter繼續闖入心中,築起一道又一道的牆,防備著他的攻勢。
他一方面沈溺於Peter的追求,希望他能夠再關注自己多一些、久一些;另一方面卻又害怕自己就這樣淪陷,祈禱著畢業的日子快點來到,好讓他可以逃離他。
 
進入春天,天氣已經一天天熱了起來,校園中也開始看到許多學生穿著租借來的學士服四處走著,拍下一張張的紀念照。
Wasir也是即將和這片校園告別的其中一人,但是比起告別的傷感,他倒是多了一分就快要可以逃離Peter的期盼,他知道自己還是喜歡Peter,他知道自己怎麼推拒怎麼阻擋都無法將Peter趕出自己心中,但是越是認知到自己的心意,他越是恐懼徹底沈淪那天的到來。
 
畢業典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相較於身周的人們或是感傷、或是興奮,對Wasir來說,他能十分平靜地看待這一切。他扳著手指數著這天好久了,但是真正到來時,卻又如此平靜。
典禮結束後,他拿著裝有畢業證書的證書筒,沒有一絲猶豫地遠離仍在喧鬧著的人群。
一步步地走著,一幕幕映入眼簾的都是熟悉、都是回憶,那天和Peter半夜在這裡各自捧著一碗泡麵吃著,Peter說他的看起來比較好吃,硬是搶走了好幾口他的泡麵;那天在這裡遇到Peter,Peter拋下他旁邊的朋友,把他拉去學校附近的小冰店一起吃著一大碗芒果冰;那天Peter和他約在那裡碰面,說是考完期末考要好好地去玩一番,然後他們去了海邊,像十五歲的孩子那樣互相潑著水打鬧;那天他們坐在便利商店前的長椅上,Peter將冰塊包在手帕裡,拿給他冰敷;那天在那個少有人去的角落,他和Peter初次相遇……太多的回憶一個接著一個地湧出,都有著Peter的身影。
Wasir呆呆地站在Peter那天倚靠著的矮牆旁,望著當初自己被那個在記憶中已經十分模糊的男人賞了一記巴掌的那處,腦海中浮現的是Peter最初的那個笑容,那句「你還好吧?」。
 
「王評學長。」有人出聲叫他,用的是他很少叫的本名。雖然是突然出聲,但他也沒有感到驚嚇,也許是有預感他一定會來。
「你果然在這裡。」
Wasir回過頭,看著站在他身後的Peter。他沒有出聲,只等著Peter繼續說下去,但是Peter在說完這句話後就陷入沉默。
Wasir望進Peter的眼中,而Peter也只是那樣定定地回望著他。他有一絲尷尬,但卻沒有移開視線。他猜不出Peter在想些什麼,甚至連自己的思緒也理不清。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Peter才又再開口。
「畢業之後還要繼續聯繫喔!」Peter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平常一樣開朗,笑容也仍是一分陰霾都沒有。
他扯起嘴角,點了點頭,可是自己也察覺到自己的笑容有多麼地勉強。
「好了!我們去大吃一頓,慶祝我順利畢業吧!」Wasir故作沒事地大聲宣告著,率先踏起步伐。
「嗯。」Peter跟上他,「那學長,你要請客喔!」
「好吧,看在今天是特別的日子的份上,就請你一次!」對Wasir而言,今天的特別之處並非在於他的畢業,而是與Peter的告別。
 
在飽餐一頓之後,Peter還要回到學校宿舍,但是Wasir卻已經搬離。走回學校的路上,他們都沒什麼說話,就這麼回到了學校大門前。
「…那我走了。」Wasir說。
「嗯…。」Peter的應聲卻是有點沈悶。
「保重啊!再見。」Wasir道別過後,準備轉身走向車站,卻被Peter抓住手臂。
「怎麼了?」Wasir轉過頭問。
「請你…不要忘記我。」Peter看著他的眼神是多麼地認真,堅定的口氣訴說著他的這句請求。
「你在說什麼啊?怎麼會忘記你呢。」Wasir笑著回答他,掩飾著心下的動搖。
他又再一次向Peter道別,這次真的轉身走向了車站。
但是Peter的那句話,就像是一個咒語,抑或是一道枷鎖,Wasir真如他自己所說,無法忘記Peter,無法忘記自己的感情。
 
 
畢業後,他到了另一個城市,想要離Peter遠些,讓距離與時間沖淡自己的念想。他進入了一間服飾店工作,雖說主要是銷售員的工作,但老闆也給予他發揮自己設計系所長的機會,有時在老闆進的貨上做些微的更改、設計,偶爾也讓他做的衣服上架。
雖然有這樣的機會,不過畢竟還是以銷售為主,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培養自己在大學時從未在意過的話術。
一年後,他因緣際會認識了一個男人,兩人有共同的興趣,相談甚歡,不久後就熟稔起來。Wasir知道他開婚紗店是那之後的事了,男人告訴他,他的店裡不只是單純地租賣婚紗和拍婚紗照,也有婚紗設計、製作以及承接舉辦典禮的部門,他邀請Wasir到他的店裡參觀看看,甚至對他釋出善意,詢問他有沒有意願加入他的公司。
Wasir在參觀了解過後,沒有花多久就決定要加入。辭掉了做了一年多的服裝店的工作,進入了那間婚紗店。他加入了製作婚紗的部門,雖說是部門,但人數也不多,除了他以外只有三個人,其中一人是這個部門的主管。他們公司加上老闆總共不到三十人,但以婚紗店而言也算是規模頗大了,由於業務的特殊性,有不少客人來自於富有的家庭,想要客製化自己的婚紗和婚禮。雖然每個月承接的案子不多,但營運狀況還算不錯,他也覺得在轉換跑道後生活過得更加充實了。
 
而在他畢業之後,他就和Peter斷了聯繫,或者該說,是他單方面地切斷與Peter的聯繫,他換了電話號碼,沒有告訴大學的任何一個同學,以免Peter從他的同學口中得知。
但是在他畢業開始工作的五年後,他們又再度相遇了…。
 
看到推開會議室大門的客戶竟然是Peter時,他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Peter沒有什麼改變,但是穿上了一套合身的西裝,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跟他記憶之中的不一樣了。Peter打開門後沒有馬上走進來,而是讓身旁一名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的小姐先行進入,在她之後才步入會議室,並輕輕地闔上門。
「學長?!」先出聲的是Peter,他在關上門後才注意到裡面的人,一眼就注意到Wasir。Wasir雖然給人的感覺變了,Peter還是能馬上就認出他來。
「你們認識?」Peter身旁的小姐出聲問他,聲音十分悅耳。
「是。是我大學時代的學長。」Peter回答。
「哎呀,那還真是巧呢。」小姐掩著嘴輕輕地笑了,動作是那麼地優雅。
因為是個大客戶,所以主管也一起出席第一次的會議,在聽到Peter回答他們是大學學長和學弟的關係之後,主管也笑著說這次企劃的負責人是他真是太剛好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點也不想要這樣的巧合。
他看著Peter和他身邊那位小姐,突然覺得心都涼了。那是他的未婚妻嗎?他不敢猜,但是一對男女一起來看婚紗,這還能代表什麼呢?
他已經打算把Peter當作是大學時代的回憶了,所以他不想知道Peter現在對他抱持著什麼樣的看法,都過了五年了,Peter也不可能還是大學時的那個Peter,老實說,他很怕Peter告訴自己眼前這名優雅又端莊的小姐就是他的未婚妻,他害怕Peter把追求自己這件事當作是回憶中的笑談。
但是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想他也不會決定牽起Peter的手。
也許是經過五年,他已經成熟了一些,至少…至少他敢對自己承認,他是害怕,怕哪一天對方放開了手,而那時候自己卻已經無法再回到從前那個不懂得他人溫暖的自己。
 
Peter不是為了他自己的婚禮而來,而是為了他的老闆的寶貝女兒出嫁──知道這件事情之後Wasir暗自鬆了口氣。
Peter的老闆說要給女兒一場最棒的婚禮,所以派他的秘書──也就是Peter和他的女兒一起來接洽。
由於是公事,Wasir也不好說換個負責人,再怎麼不願意與Peter接觸,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公事公辦。
第一次的商談還好,大概是因為他的主管和對方頂頭上司的女兒在場,Peter也沒怎麼跟他閒話家常,但是第二次開會時就得由他自己負責,讓他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在初步確定客戶想要的風格後,就等設計圖出來才能再進行討論。因為對方的構想還算明確,所以會議很順利地結束了。
他們一起走出會議室,就在Wasir想著自己打聲招呼就要離場時,Peter不知道和那位小姐低聲說了什麼,然後就朝他走過來。
「學長,好久不見。」Peter朝他笑笑,他突然想起他們初次見面,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
「…好久不見。」Wasir也勉強勾起笑容。
「你換號碼了?我後來打電話都是空號。」Peter這樣問。
「…嗯,手機壞了,所以乾脆連號碼也一起換掉了。」他撒了謊,他只是不想要被Peter找到。
「原來是這樣啊,還好今天這麼巧碰上,不然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連絡上你。」
他不知道他的謊言Peter是否信了,但Peter仍是笑著看著他,他覺得有些不自在,心虛地撇開了視線。
「小姐還在等我,沒辦法跟你聊太久…方便交換一下號碼嗎?這樣我們之後要聯繫也比較方便。」
不方便!他好想這樣回答,但還是將這三個字吞了下去。
「要不要學長你自己輸入?這樣比較快。」
他點點頭,接過Peter的手機,手指似乎觸到了對方,若有似無的觸碰讓他越發覺得不自在。快速地輸入自己的號碼,只想快點結束動作,好讓對方離開。
Peter拿回手機後,撥通了剛存入的那個號碼,放在Wasir口袋中的手機很快就開始震動。
「那是我的號碼,學長要記得保存下來喔!」Peter又笑了笑,然後跟他道別,隨著那位小姐一起離開了。
Wasir拿出口袋中的手機,看著還未暗下的螢幕上的號碼。
那串數字他十分熟悉──Peter一直用著同樣的號碼。
他不知道為什麼Peter沒有改號碼,是用習慣了還是比較方便?他沒有去想。這個號碼早就隨著他換手機而消失在電話簿中,但是他沒有忘記這十個數字。即便過了五年,他仍然記得。
他看著那串數字,終究沒有把它存下。
存下的意義是什麼呢?明明自己怎麼也忘不了…。
Wasir將手機塞回口袋,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這個案子進行得很順利,而順利就代表可以比較快結束,可以的話,在案子結束後他也不想跟Peter再有交集。偏偏Peter就像感受不到他的冷淡,每天都會傳訊息給他,明明自己的回應怎麼看怎麼敷衍,Peter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仍然跟他說著一些有趣又無關緊要的小事,三不五時還會邀他一起去喝酒吃飯。
這樣的日子Wasir過得既是痛苦,卻又希望能夠延續。
怎麼會不想延續呢…他心裡明白得很,他仍然喜歡Peter,但是怎麼看都覺得Peter現在只把自己當作是義氣相投的好朋友。
 
案子結束的那天快到了,婚紗已經完成,就等準新娘最後試穿,再進行一些微調,接著的工作主要就是典禮規劃部門的事情了,除非在規劃的過程中發現禮服還有什麼需要微調的地方,才會需要他的出面。
最後試穿的那天天氣很好,雖然還沒進入春天,但是冬天的陽光反而讓人覺得更加愉快。
量身訂做的婚紗穿在準新娘身上很美,白皙的肌膚與白紗十分相襯。準新娘的未婚夫也來了,新娘看著他,露出靦腆的笑容。
Peter也照常跟在一旁,明明他只是個陪同的外人,但Wasir卻覺得自己好像看到Peter陪著他許下終身的對象,為兩人的婚禮試著婚紗、幸福地笑著的未來。他好怕,好怕自己哪天真的得面對這樣的一天。但是他仍然沒有打算阻止這樣的未來,他只能逃,遠遠地逃開。只要不必親眼見證,他想,那樣的痛苦,他應該能夠獨自消化。
不久後就要步入禮堂的這對新人對禮服都很滿意,Wasir對此也感到很滿足。就在他想著終於完成這件工作,可以鬆口氣的同時,Peter卻出聲邀他今晚再去喝一杯。
看著Peter笑吟吟地望著他,他實在無法將拒絕的話說出口。反正就只是吃個飯喝點酒,這種事情最近也不是沒做過,多這次也不會怎樣。他抱著這樣的想法,答應了。
Peter和他相約的,是在小巷中的一間日式餐廳──不過或許稱之為居酒屋更為貼切。這間店雖然店面不大,但裡頭也有兩間可以隔絕外面打擾的小包廂,Peter訂的位子就是其中一間包廂。
雖然兩人待在包廂中讓Wasir有些緊張,但所謂的「隔絕外面打擾」也只不過是比較不會受到外頭的喧囂影響,所以Wasir也覺得還能接受。
兩人邊喝著酒邊閒聊著。Wasir也不知Peter是有意還是無意,但他向來很少會提到大學時代的事情,這也讓Wasir安心不少。Peter不會提到什麼過於敏感的話題,只是聊電影、聊書籍、聊興趣、聊趣聞,這樣毫無壓力的閒談,讓Wasir不禁覺得也許偶爾和Peter見個面吃個飯也不錯。
直到他回過神來,才驚覺Peter今天喝得比以往多也比以往快。
「你…會不會喝太多了啊…?」他有點擔心地開口問Peter。
「沒關係沒關係!我明天休假!」Peter毫不在意地說,隨後又點了一杯啤酒。
「喔…嗯…。」雖然Wasir還是覺得Peter有些喝過頭,但是看Peter也只是雙頰有些泛紅,口齒仍然十分清晰,似乎沒有醉態,他也就由著他去了。
相較於Peter的豪飲,酒量沒有特別出眾的他喝的並不多。他可不希望發生什麼酒後吐真言或是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之類的情況。
他喝得十分節制,結果最後果然是對面那個毫無顧忌地喝著的人醉倒了。
「…就說你喝得太多了啊…。」他無奈地說。
那個醉得趴伏在桌上的人像是聽到了他的喃喃自語,撐起頭來望著他傻笑。
「唉…餐錢我先墊了,之後記得還我啊。」Wasir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向一個明顯就是醉得沒有思考能力的傢伙這樣說,他看著仍在傻笑著的Peter,又嘆了口氣,無奈地走出包廂付賬去了。
 
「你住哪啊?」結完帳後Wasir扶著腳步虛浮的Peter走出餐廳,但卻不知道該拿Peter如何是好。
「喂,我說,你有聽到嗎?」
Peter沒有回答。看他醉成這副樣子,Wasir其實也很懷疑Peter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問什麼。
Wasir扶著醉得意識不清的Peter,遲疑了許久,終究是暗自嘆了口氣,伸手招了輛計程車,先把Peter塞進車裡後自己也跟著坐進後座,向司機報出自家地址。
 
他住在一間小公寓裡,不算太新也不是太舊,不過幸好有電梯,不然他就得要把醉得不輕的Peter扛上自己位在四樓的房間了。
Wasir從口袋中拿出鑰匙,鑰匙與鐵門碰撞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打破夜晚的沉靜。
但Peter仍是沒醒。
Wasir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Peter安置到自己的床上,他停下動作時額側和背上已是出了層汗,他又喘了一會,原來喝醉的人這麼重──這是他第一次知道。
看著倒在自己床上,雙頰酡紅的Peter,他想起了好多年前的某個晚上,同樣有個人喝醉了,同樣有個人把醉倒的那個人扛回家,只是那年他們的角色卻是對調了。那時他還不知道Peter的心意,他也不知道是Peter還沒有那樣看待他或只是他沒有說出口。
「吶…你那時候…在想些什麼呢……」他為Peter解開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再輕輕地將他散亂的瀏海撥齊,望著他的臉,輕聲地問著。
其實他也不是想要得到什麼答案。
 
原本酣睡著的Peter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惡夢,眉頭忽然皺起,那個表情竟是讓Wasir心跳漏了一拍。
Wasir趕緊站起,就像是在逃避著什麼一般抓起衣服就跑進浴室裡。
 
Wasir在浴室裡沖了好一陣子的冷水澡,希望可以把自己心中的雜念也一併排到下水道去。
他在覺得自己終於冷靜下來之後才關上水龍頭,漫不經心地拿起毛巾擦乾身體並套上衣服。
但是一踏進房間,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Peter,方才已經調適好的心情又再度被打亂,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看待Peter,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疏遠他或是放任自己再度沈溺在Peter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Wasir看著睡得很沉的Peter,他彷彿是被人操縱在掌心中的人偶,即使腦中有個聲音大聲叫囂著快離那傢伙遠一點,他卻連別開視線都做不到。
Wasir無聲地看著Peter許久,內外俱寂,只聽得到他們兩人的一呼一吸,不知道經過了第幾個呼吸,Wasir終於逼著自己用力地閉上雙眼,他就這樣閉著眼睛轉過身,只怕睜開眼睛再看見那人。
他背對著床鋪從衣櫥中拿出一條毯子,關上燈,窩到房間一角的那張沙發上。沙發不大,他只能屈著身體。
好安靜,他還是聽得到Peter的呼吸聲,他只能閉緊眼睛不斷地告訴自己快點睡去。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安穩,隔天醒來時還有些恍惚。
Wasir看向床鋪,空蕩蕩的,他不禁懷疑其實自己只是因為太想念Peter了,所以才會做了這麼一個夢。但接著就聽到廚房傳來的聲響。
「學長,你醒啦!」聽到他的腳步聲,Peter轉過頭來。
「…你在做什麼?」
「啊,抱歉,擅自用了你家的東西,想說昨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至少弄個早餐報答一下。」Peter邊說邊將手中鍋子裡的東西盛盤,「學長你起得正好,我剛好弄好了。」
兩人份的早餐,看起來既豐盛又健康──天知道Wasir早上有多久沒有好好地吃頓早餐了。
「嗯…那就謝謝了…。」Wasir接過Peter遞過來的其中一個盤子,端到餐桌前,Peter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便吃了起來。
「…好吃。」他吃了一口之後,忍不住開口說。但是他沒有以前Peter會料理的印象。
「好吃嗎?那就太好了!」Peter開心地笑了。
是了,人是會變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變得會料理了,也許,他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變得不再喜歡他了,所以他們才能這樣平和地相處──只要自己也不再喜歡他就好了。
 
 
事情有了第一次之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等Wasir回過神來,每個禮拜五晚上和Peter一起吃飯聊天已經變成一個固定習慣了。他們什麼都可以聊,但卻從來不會觸及任何有關感情的事情,彷彿是約定好了一樣,他閉口不言,Peter也不去觸碰。
他們每週五的約會就這樣持續了一年又九個月──和他與Peter認識到他畢業一樣長的時間。中間當然也偶有Peter跟著老闆去出差而無法前來的日子,也有他因為加班而無法赴約的時候,在那些日子裡,他們總會寄給對方一封短短的簡訊,說自己沒辦法去了,而回覆總是「好,我知道了」。
在這太過舒適的氛圍中,Wasir忘了自己的警戒,忘了自己不能耽溺在與Peter的相處中。
 
他猜Peter已經忘了,所以他也忘了。
 
 
又是一次的禮拜五,Wasir還記得,八年前的這天,就是他在心中向Peter道別的日子。
已經過了太久,但是那份感情卻像是荒原上的蔓草,在他心理扎了根,他死命掙扎,卻仍牢牢地被綑綁。
到頭來,他只能裝作自己已經忘了。
 
那天晚上,他多喝了一些,Peter也多喝了一些。微醺總是能讓人變得比較勇敢──也比較莽撞。
微醺的他,沒有多想就答應了Peter的邀約,和他一起去了他家。
Peter的家只是一間小小的公寓,從大門走進去之後幾乎就能一眼望穿的那種,房間內很整潔,沒有什麼雜物,從房間內的擺飾也看不出來他平時到底有什麼休閒娛樂。
「學長,我家冰箱裡有啤酒,你還要喝一點嗎?」踏進門後Peter這樣問他。
「你還要喝啊?不會喝太多嗎?」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有點昏沉,而Peter剛才在餐廳就已經喝得比他還多了,沒想到他回家居然還要喝。
「不會啦!所以學長你不要嗎?」
「不了。」
「好吧,那學長你先去坐下來吧,我去泡個茶。」Peter邊將公事包放在一旁的地上,邊這麼對他說,「啊…抱歉我這邊沒有沙發,你可以直接坐在床上就好。」
床是一張單人床,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把交往對象帶回來過夜的房間。
「你呀,住在這麼小的地方要怎麼把女朋友帶回來啊。」在Peter端著茶走回來之後他這樣問。也許真的是喝得太多了,他才會忘記他們之間的默契──不談論關於感情的事情。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Peter正在放下茶杯的手,好像有一瞬的停頓。
「真是的,學長,你別開我玩笑啦。」就在他懷疑著是不是自己看錯時,Peter這樣笑著開口了,「我可沒有那種可以帶回家的對象。」
沒有嗎?他對於在心中暗自竊喜的自己感到不齒,但卻無法壓下這股情緒。
這個話題很快就被Peter帶開了,Wasir感覺得出他並不想談論──就如同他自己也不想和別人談論這個話題一樣。所以他也配合著Peter開始聊起別的話題,等到他注意到時,桌上已經多了好幾罐啤酒的空罐了。
「呃…Peter…你這樣不會喝太快嗎…?」他有點擔心地問。
「嗯?沒關係的啦。」Peter這樣說完之後,又仰頭喝光手中的那罐啤酒。或許就是因為Peter喝了酒之後既不太會臉紅,說話也仍然很清晰,所以他才沒注意到Peter喝得太快。
「我真的覺得你該停下來了,還想喝的話明天再喝不行嗎?」看Peter還想再拿一罐,他伸手擋了下來。
「學長…你為什麼總是要干涉我呢…。」動作被擋下的Peter並沒有執意要再拿酒,但卻垂下頭這樣說。
「什麼?」他沒有聽清楚Peter說的話...不,或許是聽見了,但是卻不懂Peter在說些什麼。
「你總是…總是干涉我…連我喜歡什麼人也要干涉…。」
「我沒、」
「你沒有嗎?那為什麼不讓我喜歡你?」Peter打斷他的話,抬起頭看著他。
「…Peter,你醉了。」Wasir別開頭,想迴避Peter太過熱切的視線。
「我沒有醉!你為什麼總是不願意好好面對我的感情?!」
「……」面對Peter的質問,他只能沉默。
「…你為什麼…為什麼一直拒絕我…?」他知道Peter仍盯著他,說出這句話的Peter,聲音有些顫抖。
「一直以來,都只有我…」
那是Peter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軟弱的模樣。
「我是知道的…在我說我要追你之後,你還是有著其他對象,但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成為那個可以站在你身邊,向所有人宣告你是屬於我的人…。」
「吶,學長,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這是最後一次了,Peter在心中默默地補上這句,如果這次他再被推開,他大概也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了。
 
他很害怕,他還是很害怕,他也想要如同Peter那樣即使被一再拒絕也仍然願意嘗試的勇氣,但是他沒有。
Wasir張了張嘴,拒絕的話語已經到了舌尖,他卻在出聲前的一瞬間注意到了,Peter握緊的拳頭在微微地顫抖著。
Wasir又把嘴巴閉上了,他有些遲疑地迎上Peter的目光。Peter的眼神是熱切的,但是在那熱切中Wasir還讀出了一絲的畏懼。
──原來不只是自己會害怕。
最終,Wasir微微地點了點頭,動作輕微地一不小心就會錯過。但是Peter沒有錯過。
「──!學長!真的嗎!」Peter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都已經看到了就不要再問了!」
在Wasir說出這句話的同時,Peter已經激動地緊緊擁上Wasir。
 
 
「你變了。」小唯這樣告訴他。
「變了?哪裡?」他不解地問。
「嗯…有點說不上來,但我覺得你就是變了。」
「什麼啊?」看著小唯努力想要想出到底哪裡改變的表情,他輕聲笑了。
「嗯,總之很好,是好的那種改變。」小唯也笑了,然後這樣告訴他。
 
他珍惜每個朋友,每個在知道他的性取向後仍毫不介意的「正常人」朋友,但是他不會去挽留誰,更討厭有人對他的感情說嘴。
他認為,無論是怎樣的感情都是無法強求的,所以沒必要挽留,想離開的人自然會走,挽留終究也是毫無意義的,但是Peter──高亦翔是他這輩子唯一一個捨不得放手、唯一一個想挽留的人。在他點頭的那個瞬間,他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王評了。
 
 
「…你確定你真的要跟我做…?」Wasir又問了一次。
「當然。」Peter毫不遲疑地給予他肯定的回覆。
「我可是男的喔?」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嗎?不要脫了衣服之後才跟我說你沒辦法喔,那樣的話我會揍你。」Wasir表面上說得平淡,但心裡有多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Peter在脫掉他的衣服之後告訴自己他對著男人硬不起來,他只怕再也沒辦法接受任何人了…。
「需要告訴你我平常都怎麼自慰的你才會相信我嗎?」Peter挑著眉反問他。
「…不用了,我不太想知道…。」他別過頭,卻因為忍不住想像了Peter的話,而羞紅了耳朵。
「耳朵都紅了。」
「不要講出來…!」因為被直接指出這點,讓他更是覺得雙頰發燙。
「有什麼關係,很可愛啊。」Peter語帶笑意地說。
「才不──」
Wasir的話被Peter的動作給打斷。Peter吻上了他的耳朵,而這之後的動作更是讓Wasir嚇得說不出話來──他伸出舌頭,舔了他的耳輪。
「你、你到底在幹嘛…!?」楞了幾秒之後他才有些語無倫次地這樣問。
「嗯?我有做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還是你之前交往的對象從來沒有這樣做過?」Peter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問他。
「不是這個問題吧──!」
「不然是什麼問題?不舒服?」Peter邊問還邊在他的耳畔、下顎和頰上落下細碎的吻,手也不安份地探向他的衣內。
明明Peter做的事大概也只稱得上是前戲的開場,他卻忍不住心中的躁動,臉上的熱度也像是野火瞬間蔓延到身體各處。
Peter伸進他衣內的手從腰側撫至胸前,隨後撥弄著Wasir右側的乳首。原先單純的吻,也隨之變得溼漉漉。Peter伸出舌頭,像是在舔著冰棒一般,在Wasir的脖子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明明有過許多經驗,但Wasir這瞬間還是緊張得像是初次體驗。從沒想過會有真的能和Peter做的一天,讓他渾身僵硬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他腦袋一片空白的期間,Peter的唇舌卻是轉移了目標,拉起了他的衣服,埋頭舔弄著早先被冷落的左邊乳頭。
受到刺激的乳頭沒多久便挺立起來。雖然身體的感受如此真切,但Wasir仍在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彷彿一眨眼Peter就會消失。
賣力伺候著Wasir的Peter注意到了Wasir仍一副狀況外的模樣,有些不滿地輕咬了Wasir的乳頭,撫慰著另一邊的手也是加重了幾分力道。
這略帶懲罰意味的舉動確實讓Wasir不再分神,同時也因這雖然輕微但卻突然的疼痛忍不住悶哼了一聲。Peter對於Wasir的反應似乎挺滿意,隨後又像是為了撫平自己方才造成的疼痛一般,輕柔地舔上。而一直無所事事的左手也終於伸向Wasir的褲子,開始解著他的褲頭。
雖然腦袋一直處在當機狀態,Wasir卻非常清楚自己的下身早就因為眼前這個對象、因為他的舉動而硬得可以,只因褲子仍穿得好好的,才被困於其中,也繃得十分不舒服。若非Peter動手,他自己也想要伸手讓它解脫,卻又怕Peter看到那處才意識到自己無法接受男人作為對象,如果真是如此,即使只是稍微延後結果的宣判,他也不希望是因自己的手而造成。
Peter解開他的褲頭,隨後雙手並用地將他的褲子連同內褲一併拉下,終於使得那兒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解放被繃在褲內的壓力。
Peter的頭此時已經離開了他的胸前,Wasir無法確定他目光的去向──因為他緊閉著眼睛,不敢去看Peter的神情──但也只可能是那處了。
Peter的動作停了下來,就這一瞬,他覺得Peter馬上就要宣判他死刑。
明明閉著眼睛,卻好像可以感受到Peter專注地盯著自己的下身。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Wasir已經分不清自己現下的心情到底是感到羞恥、緊張或是害怕。又或許是三種都有。
Peter的停頓其實也只有短短幾秒,倒也不是Wasir擔心的什麼無法接受,而是他想要好好將眼前這個被自己放在心中多年的人的模樣──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只會有一次、值得紀念的第一次,他說什麼也想好好地將對方刻劃在腦海之中。
他能感受到Wasir的緊張,看著Wasir微微顫抖的模樣讓他有些按捺不住,但即便忍得再怎麼辛苦他還是得忍,雖然知道Wasir早就不是第一次,但他還是不想讓他們的第一次留下不好的記憶。
他也知道Wasir的畏懼,就像他曾經害怕,害怕不論自己如何努力,對方都把自已排拒在外。
Peter知道要如何消除眼前的人的不安,他貼近Wasir,近得可以聞到Wasir身上的味道,那個味道從前他離Wasir很近的時候也曾聞到過,是一股淡淡的、清爽的氣味。
Wasir倒在床上,眼睛向下看著伏在自己胸口處的Peter,他其實看不清楚Peter的臉,頂多就是看得到他頭頂上的那個髮漩。
Peter呼出的氣息打在他赤裸的身體上,讓他不禁起了雞皮疙瘩。下一秒,一個溫熱的東西貼上他的身體──那是Peter的舌頭,細碎的親吻與不時的舔弄,從胸口間逐漸向下,到了腹部、繞過肚臍,接著,毫無預警地含著了Wasir的下身。
敏感的地方突然被溫熱的口腔包裹,Wasir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他從來就不敢想像Peter會為他做這種事情。
 
將對方那處納入口中的一瞬,Peter滿意地聽到Wasir驚訝地倒抽了口氣。
幫誰口交這種經驗他當然是沒有的,只能藉著腦中事前預習過的內容有些生疏地動作著。
被東西頂到喉頭的感覺說實話很不舒服,而男性下體的味道雖然不算強烈,卻也無可避免,但是想想那是Wasir,他又覺得那些都還能忍受了。
他舔弄著Wasir,像是在對待什麼寶物一般地小心翼翼。
「等、等等…夠了…」Wasir的手輕輕揪著他的頭髮,想要推開,卻又矛盾地想讓Peter繼續下去。明明是如此生澀的動作,Wasir卻覺得自己快要去了。
只因為是高亦翔。只因為對象是這個他朝思暮想的人。
「不舒服嗎?」Peter退開之後這麼問他。
「不、不是…」Wasir恥於開口,但看見Peter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還是說了:「…是太舒服了…。」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燙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燒起來了一樣。
Peter仍看著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然後輕聲笑了出來。
「怎麼了…!不行嗎!」Peter的笑聲讓他的臉又升溫了幾度,連耳朵都開始發燙。
「沒有。」Peter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很好…很好。」他低頭吻上Wasir,唇舌交纏的動作是那麼地輕柔。
「是你真好,是你就好…。」放開他之後,Peter將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看著他這樣輕聲地說了,話語中是滿滿的愛意。
 
一切都太過美好,以致於在Peter進入他的瞬間,他的眼淚無法自拔地掉了下來。
「怎麼了?!會痛嗎?!」聽到Peter緊張地問他,他的眼淚就掉得更兇了。
「沒事…沒事,我只是覺得太幸福了而已…」
聽到他的回答,Peter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吻去了他臉頰上的淚水。
「將來還會給你更多、更多的幸福的。」Peter這樣告訴他,「我愛你喔,學長。」
真切的話語讓Wasir的淚水再度從眼眶中滑落。他做夢也不敢想像會有這麼一天,做夢也不敢想像Peter會擁抱自己,並在自己耳旁說出這句話。
如果這是夢,他願意一輩子沈睡。
 
對他們兩個人而言,這個夜晚都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那是他們第一個與生命中的摯愛相擁而眠的夜晚──雖然中途繞了許多路,但他們終於還是走在一起了。
 
在那之後不久,Peter就搬進他的公寓裡,彷彿就像是禮拜五的約會無限延長了一樣,頭幾週Wasir早上醒來,總要懷疑一下自己的眼睛。
太過幸福的生活讓他有些害怕,怕這樣的日子總有一天會結束。
 
結束的日子的到來比他想得還要快,快得太多太多。
那天他回到家中,電燈是暗的,Peter還沒回到家。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Peter的上下班時間雖然比他固定,但也偶爾會有臨時需要加班的時候。
他從塑膠袋中拿出便利商店買的便當,放進微波爐中加熱,打算當成今天的晚餐。雖然Peter常常唸他一直吃這種東西很不健康,但他還是嫌自己煮東西太麻煩。
沒有Peter在的時候,這間房子太過安靜,讓Wasir有點不習慣──明明他以前也這樣過了好幾年──他打開電視,打算用電視的聲音來增添一點生氣。
他邊看著電視中播映著的節目,邊扒了幾口飯。這個節目明明之前和Peter一起看的時候覺得挺有趣的,現在卻覺得沒什麼特別的。
就在他嚼著口中的飯菜,邊想著今天Peter什麼時候會回家時,他的手機響了。
電話的內容讓他一瞬間忘記自己手中拿著的便當、忘記自己在想什麼。
電視機裡的那些人還在笑著,他卻覺得自己的指尖發冷。就像血液忽然失去了溫度一樣。
 
接下來的事情是這麼地老套,搭計程車趕到醫院的他,還沒來得及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踏出急診室的醫生,就對他搖了搖頭,說了那句「很遺憾,我們已經盡力了」。
他似乎再也找不到支撐他繼續站著的力氣,用彷彿是把自己摔在上面的力道跌坐在急診室旁的椅子上。
「先生,不好意思,請問您是高亦翔的家屬嗎?」一名醫護人員走過來問他。
「我……」一句話哽在喉頭,他面對著醫護人員疑惑的臉龐,只能抿了抿唇,然後搖搖頭。
「我只是他的朋友。」他輕輕吐出這句話,臉色蒼白得讓醫護人員也忍不住出聲。
「那個…先生,您還好吧?臉色有點蒼白,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呢?」
「不,我沒事。」他又搖了搖頭,硬是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而笑中究竟有幾分自嘲,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們的關係不被承認,不被雙方的家長乃至於整個社會承認,即便他們走過再多、磕磕絆絆終於是在一起了,在這樣的場合他仍然什麼都不是。
他向醫院留下Peter家的電話,便離開了醫院。
 
Peter的告別式很簡單,卻有很多親朋好友到場,低低的啜泣聲一直在Wasir耳邊迴盪,他站在角落,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走上前,在Peter遺像前獻上手中的那枝花,桔梗──那是Peter最喜歡的花。
 
『學長,這花跟你好像!』
Peter帶著笑意說著的那句話仍迴盪在他腦海中。
『哪裡像啊?』
『嗯…就感覺吧!』
他還記得當時他為了期中必須交出來的一份選修課的報告跑到圖書館找資料,跟著他一起去的Peter翻著一本花卉圖鑑,指著其中一頁對他這麼說,而已經為報告和其他課程得交出的作品焦頭爛額的他也懶得多理Peter,有些敷衍地喔了一聲之後就低頭繼續寫自己的報告了。
 
他不知道,在那之後那花就成了Peter最喜歡的花──直到今天。
 
一枝枝的花已經堆疊成一座小山。
你還真受歡迎啊!
看著走上前獻花的人悲傷的表情,Wasir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想笑。
喔!當年那個邀請你去參加聚餐的女孩子也來了呢!過了這麼多年,她也沒有很大的改變耶,不過她哭得真傷心啊,看來她還是很喜歡你呢!
Wasir仍舊站在角落,看著她將手中的花放到那座由花構成的小山上。
他知道身旁的小唯正擔心地看著他,但是他不知道小唯在擔心些什麼,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他正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對已經有些年紀的男女似乎注意到了這個角落,而朝他走了過來。
女人拿著一條手帕,不住地拭去從眼眶中滑落的淚水,而男人雖然並沒有在哭泣,但也看起來神情憔悴。
「你好,你一定是王評對吧?」女人走近後對他開口,聲音似乎有點沙啞,「謝謝你來看小翔。小翔跟我們提過你,他說你是個很好的學長。」
學長。
他笑了笑,「不會,這是應該的。」他知道這時他應該說些節哀順便之類的鬼話。
他是個很好的學長。
「這件事真的太突然了,希望你們節哀。」
他只能是個學長。
他自己都聽得出他的聲音有多僵硬不自然,但對方卻似乎沒有察覺,禮貌性的和他再講幾句話之後就回到他們原先站著的位子了。
 
「…你要去獻花嗎?」直到小唯這樣問他,他才想起自己手中還拿著那枝桔梗。
他走到Peter的棺前,看著那幅遺像。明明理應是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卻看起來好陌生。
他將手中的花放上那座小山,然後再次抬頭看向Peter的那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呢?他看起來笑得很開心的樣子。是大學的時候拍的嗎?還是剛畢業不久?應該不是最近的照片才對。
他開始思考起這種無謂的事情。就這樣站在他的照片前。
似乎這樣站了一輩子,卻又只像是眨眼瞬間。
 
那之後的事情他記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在和小唯道別之前,她好像問了一句他還好嗎。
他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好,所以就對小唯說沒事。
 
日子還是照常過,世界還是照常運行。
就算Peter的人緣再好,他也很快就會變成大家「記憶中的那個人」,又或者根本不復記憶。
他仍然過著起床、吃飯、上班、下班、回家、吃飯、睡覺這樣的生活,和以前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大約這樣過了一個禮拜之後,他接到了一通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說是他訂了東西沒有去拿。
他一頭霧水地循著對方給的地址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家珠寶店。
店員拿出了「他」訂做的東西。那是一只小盒子。店員打開那只小盒子讓他再次確認。
小盒子裡裝的是兩只戒指──一只刻了「P」,另一只刻著「W」。
「先生?先生?你還好嗎?」他聽到店員這樣問,聲音聽起來有點擔心。
Wasir搖了搖頭,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的究竟是「不好」還是「沒事」。他的手握成拳頭,抵在自己的嘴前,牙齒死命地咬著,想憋住那就要從喉嚨深處爆發而出的聲音。
但是卻憋不住奪眶而出的滾燙淚水。
 
『我愛你喔,學長。』
那天Peter說出的這句話,彷彿又在他的耳邊響起。
 
fin.
2017.2.14  by春捲

 
  

各位安,這邊是終於又填完一個坑的春捲o<<
想當初是因為被Wasir說的那段「你有跨過年嗎?」和Peter已經再見了的設定打到才會想寫Peter和Wasir的故事...應該是吧...???這兩個部分應該是原作的吧...????實在隔了太久我都已經記不清楚了emo(很糟糕)
然後那個桔梗的花語,是永恆的愛和絕望的愛,翻了花語很久終於翻到覺得可以代表Wasir和Peter然後還算容易取得的花...
還有Wasir在劇裡沒有這麼糾結,純粹是我個人把他搞得很糾結emo最喜歡糾結的愛和虐了(個人癖好)

噢還有Peter的名字其實我原本想取叫高以翔,覺得唸起來非常順口,然後才驚覺順口是因為確實有高以翔,所以就改成高亦翔了wwww

嗯...我應該沒有漏講什麼,最後祝大家情人節快樂!(雖然文章本身不太快樂www)
還有希望同婚法案能盡快正式通過啊...!!cry




この記事への引用 URL
http://jessica844.blog.fc2.com/tb.php/75-da86d011
この記事への引用:
この記事への留言:
名前
タイトル
メール
URL

password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